聂德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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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吧国缘主碑记》考释聂德宁《吧国缘主碑记》 现存于福建省厦门市海沧青礁慈济宫内,是海外华侨、华人崇祀保 生大帝吴真人的一个历史见证,具有很高的文物史料价值。一 保生大帝简介保生大帝,姓吴、名本 音,是北宋时期生活在福建漳泉一带的名医,以其医术 精湛、医德高尚而为时人所称颂,远近咸以为神医,前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。所以,当吴本 为民众上 山采药,不幸跌落 山谷,重伤而卒之 后,漳泉百姓闻者无不感泣追悼,争绘其 像 而敬事之。久而久之,吴本之声名远播于闽粤诸地,成为当地民众心 目中驱邪祛病保佑苍生 的神灵,广为世人敬仰。迄至南宋绍兴廿一年 年,漳泉百姓为纪念吴本的德行,分 别在其生活和行医过的青礁和 白礁两地各建一座慈济宫庙,把吴本作为医神兼地方守 护 神 来 祀奉。青礁和 白礁两地相距数里,以青礁在东,故称东宫 白礁在西,故称西宫。自南宋以来,历代王朝多次为吴本加封赐号。南 宋王朝赐有“慈济”庙额,以及“ 大 道真君” 、 “普佑真君”等谧号,并追封其为“ 灵护侯’夕 、 “正佑公”等爵位 明王朝则 赐封其为“ 恩主昊天金厥御史、万寿无极保生大帝” 。 而漳泉百姓尊称其为“大道公” 、 “花桥公” ,乡里市镇为之建宫立庙,世代奉祀,历久不衰。作为保生大帝吴真人故 里的漳泉地方,早在宋元时期就有飘洋过海而移居海外者,到 了明谊时期更走掀起 丁多次移 氏海外的浪潮,有大量的漳 泉百姓迁徒或移居于东南亚各地,保生 戈帝信仰也随着漳泉移 民的足迹而传播于异国他 乡,成为东南亚华侨、华人民间信仰中的主要神明之一。二 《吧国缘主碑记》 考释现存于海沧 青礁慈济东宫的 《吧国缘主碑记》 以下简称 《碑 记》,镌刻于灰白质地的花岗岩石碑上,原碑现 已嵌入东宫中殿左边走廊的墙 匕 供来此朝拜和观光的人们观赏。《碑记》 的内容由两部分构成。其一是“ 赐进士第吴钟撰书”的碑文“昔宋绍兴辛 未,尚 书定肃颜公之始建祖 东宫也,捐 体奏请,德云 悉矣 至 淳 熙 乙 已间,承事郎唐 臣公 复为恢廓其制,基址壮 丽,费以 巨万,盖 未尝不叹其善述定肃公之志,而隆神麻于 无穷也。辛五播迁,庙 成荒墟。公之子性 复捐 幕重建,管立殿厥,架构粗备,未获壮观。赖吧国 甲必丹郭讳 天榜林讳应章诸君 子捐 资助之。一旦乐睹其成,焕然幸新。虽默 鉴有神启 佑 无疆,然烦 功德 而扬盛举者,不在二公之下夹。是宜勒石志之, 以 垂不朽。 ”其二是指资者的姓名及其所捐缘银的数额。计 有甲必丹 人,信士 人。落款 为“ 甲必丹林 讳应章美锡柑马讳国章,同议将吧国三都大道公缘银五寅二年,共 交银肆百贰拾两。 ” 《碑记》 落成的时间为“康照三十 六年 岁在丁五孟冬吉旦” 。据 《碑记》 的碑文所述,青礁慈济东宫始建于南宋绍兴廿一年 辛未,公元 年,华侨华人历史研究 年 第 期是由尚书颜肃定捐傣奏请朝廷赐建的。颜定肃即颜师鲁,字几圣,祖籍龙溪青礁,绍兴十二年 年 进士,历知宁德、莆田、福清,累官监察御史,国子祭酒,寻兼吏部侍郎,后迁吏部尚书兼侍讲,卒于绍熙四年 年,爵漳浦郡侯,食邑一千户,赠宣奉大夫,谧号定肃。南宋淳熙十二年 乙巳,  年 青礁慈济东宫在原有的基础上进行扩建,工 程主持者为承事郎唐臣。唐臣即颜唐臣,为颜师鲁之堂兄弟,绍兴十八年 年 进士,官至承事郎。扩建后的慈济东宫, “基址壮丽” , 更加宏伟。在叙述 了慈济东宫的兴建沿革之后,《碑记》提到了由于辛丑 清顺治十八年,年 迁界,庙成荒墟,复界 年后,青礁颜氏后裔复捐募重修,得到吧国甲必丹郭天榜、林应章诸君子的慷慨捐助。《碑记》 中所说的“吧国 ”,就狭义而言,指的是当时荷属东印度的首府巴达维亚,亦即今之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。其地古名翼他·加拉巴,中国史籍 《诸蕃志》 称其为“新拖国” , 《岛夷志略》 称之为“孙刺” , 《明史·外国传》 爪哇条名其 为“顺塔” , 均 为 之音译 而 《东西洋考》 则称之为“加留吧” , 清代史籍 亦多以“噶喇吧” 或“甲喇吧”么之,均为 之音译。荷 兰人于 弓。东占领其 地 后,改其地名 为巴达维亚,但 当地的华侨仍俗称其为“吧城”或“吧国” 。扰广义而言,随着荷兰东 印度公司以巴达维亚为据点,向整 个瓜哇 岛以及其外围地区的不断 扩 张, “吧 国”或“葛喇 吧” ,也 逐渐成为当时人们对爪哇 岛及荷属东印度公司领地的代名词。如清人王大海所著 《海 岛逸志》就有言“噶喇吧,南 洋一大岛国也。 ”一其所统辖有 北 胶 浪,、三宝珑 、竭力石、四 里 猫、马辰、望加锡、安议  、万澜、涧仔 地、万丹、麻六甲 等处不下数十岛。 ” 王大海在这里所数说的是 世纪未为 荷属东印度领地,但荷兰人自  年据有巴达维亚之后,就不断地招徕及强迫中国商船和 中国 移民前往巴达维亚及其所属领地内进行贸易和定居,从中独揽当时的东方海上贸易之利,并 以此来解决其所属领地内劳动 力不足的向题,从而使得吧城乃至整个荷属东印度殖民地成 为 当时海外华侨的一大聚居地所在,其中又以祖籍福建漳泉的华侨为最多。故清人徐继富有言“ 噶喇吧,漳泉之民最多,有数世不回中华者, “一为甲必丹者,皆漳泉 人。 ”甲必丹制度是荷印公司对其领地内的华侨实行“ 以华制华”的手段之一,由荷印殖民当局 从当 地的华侨中挑选有财势之人,指名委任为华人 甲必丹 首领,充当荷印当局的物质供应者和工程承包人,并代荷印当局管理和处理 当地华侨中一般的民刑 事务。换言之,所谓华人甲必 丹,亦即是当地华侨的侨长。荷兰人自 年据有巴达维亚之后,就开始在吧城设立华人 甲必丹官职,首任的吧城华人 甲必丹是祖籍福建同安的华侨富商苏鸣岗。为适应华侨人 口 日益 增长的需求,荷印当局又增设雷珍 兰 官职作为甲必丹的助手,以 提高华人 甲必丹的工作效率。随着荷印公司领地的不断扩张,在荷属东印度领地 中的华侨聚居地,均有 由荷 印当局指名委汪的华人 甲必丹和雷珍兰宫职,以负责当地华侨的有关事务。在 《碑 记》 的碑文之后所开列的捐资甲必丹姓名计有 人之多,这显然不仅限于吧城一地的华人甲必丹,而是包括当时荷属东印度领地内诸如三宝垅、望加锡等地的华人甲必丹及其他华侨首领。查吧城华侨历史文献 《开吧历代史记》 中的吧城“历代 甲必丹姓氏名次” ,在康熙册六年  !年 前后出任吧城华人 甲必丹者为郭郡观和林敬观。 “郭郡 观 自 已 酉年 至丙寅  年”担任吧城华人 甲必丹,其间曾一度“告假 回唐,后复来作雷珍兰,再作武直迷” 。 “林敬观自丙寅 年 至丙戍  年”继郭郡观之后出任吧城《吧国缘主碑记》考释华人 甲必丹。案“观”亦作“宫” , 乃闽南旧俗对有名望之人的尊称,故“观”或“官”均为附加之称谓,实非其原名。由此可以推断“郭郡观”与“林敬观”可能就是 《碑记》 中所提到的吧国甲必丹郭夭榜与林应章,其中郭天榜为前任吧国甲必丹,而林应章则为当时在任之甲必丹。当时荷印当局所任命的华人官职,除上面提到的甲必丹和雷珍兰之外,还有专门负责华侨救济医院事务的武直述,以及当地华人住区的区长。《碑记》 落款中所谓“美锡甜” , 当是荷语“的对音,意为街 区负责 人,华侨称其为“ 甲首” 。 所以 “美 锡 甜 马 讳国章” , 是为当时吧城华人住区的甲首。正是这两位当时担任吧城华人 甲必丹和华人住区甲首的林应章与马国章,一同提议将 所 收 集的“吧国三都大道公缘银丑 丁丑,康熙开六年,  年 寅 戊寅,康熙开七年,  !年二年”总计 余两银,捐给青礁慈济东宫以供修建之用。因保生大帝吴真人的故里青 礁 当时属漳州府海登县三都堡所辖,故有“三都大道公”之称。当时在吧城或吧国 由荷印当局任命为华人甲必月一的漳泉人士,虽为富商巨贾,但大多是急公 尚义、好施乐善之人,于当地华 侨为慈善公益 事业贡献良多,有 口皆碑,这显然是深受保生大帝吴真人慈悲济世精神潜移默 化影响的结呆。如前面提到的吧城华人甲必 丹郭邵观,原籍福建海澄,在吧城“ 为甲大 甲必 丹 十八年,为雷 雷珍兰 十九年四个月,为武直迷三年,合共四十年四个月,三徙成名。另回唐三年,再来吧设美色甘病詹 救济医院,立义学。 ” 对此,吧城华侨赞日“ 义学、美色甘病膺之设,大有益于我唐人,是郭郡观德被死生,恩及孤独贫穷,其功伟矣”继郭郡观之后出任吧城华人 甲必丹的林敬观, “在位二十一年八个月,政循旧典” , 于当地华侨的慈善公益事业亦多有建树。不仅如此,这些身居侮外的漳泉移民,同样关心和支持家乡的慈善公益事业。所以,当青礁慈济东宫祖庙,由于清廷 自辛丑年 年 迁界以来,导致庙貌荒废,至复界 年 以后,青礁颜氏后裔再次为 之募捐重建时,侨居吧国的漳泉移民纷纷慷慨捐献缘银,以助其成。于是青礁的父老乡亲为此勒石志之,以示后人,这就是青礁慈济东宫 《吧国缘主碑记》 的由来,时在清 朝康熙册六年 年。如今,这方石刻碑记依然保存 完好,成为海外侨胞崇祀保生大帝吴真人的一个历史见证。三 余论通过上述对青礁慈济东宫 《吧国缘主碑记》 的初步考释,我们认为 《碑记》 的文物史料价值有以下几个方面第一,《碑记》 是青礁慈济东宫现存完好且年代最早的石刻碑记,不仅追述了青礁慈济东宫修建的沿革史略,同时更记载 了海外侨胞赞助修复青礁慈济东宫的开始,其文物价值不言而喻。第二,《碑记》 的内容反映出在当时吧国 包括吧城乃至荷属东印度领地 的华人移民社会 里,漳泉移 民占居主导地位,他们绝大多数都是崇祀保生大帝吴真人的信徒。第三,《碑记》 中所开列的吧国甲必丹姓名,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可以同吧城华侨历史文献 《开吧历代史记》相互参照的依据,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实物资料。第四,《碑记》 中出现的“美锡甜” 这一名称,是为 当时吧城华人住区负责人。 的音译。这一官职是 年以后荷印当局在华人甲必丹和雷珍兰之下增设的华 人 甲首一职,其职责如同当时中国保甲制度中的保长或 甲长,故当地华侨俗称其 为 甲首。《碑记》将荷属东印度的华人住区负责人“““音译为美锡甜,不仅为华人甲首一职提供华人华侨历史研究 年 第 期了一个汉语音译的范例,同时也填补了以往甲首一职未见汉语音译的空白。总之, “航海靠妈祖,安居靠保生” ,这句话不仅反映出早期东南亚华侨 尤其是漳泉华侨 对其祖籍地方神明的崇祀与认同,而且也是他们移居海外在异国他乡开拓进取、团结奋斗,进而安家保身的强大精神支柱。所以,对早期东南亚华侨的宗教信仰进一步加以研究和探讨,必将能更全面地阐明海外华人在竞争中生存发展的精神风貌。作者 系厦门 大学南洋研究所副研完员注释杨浚 《白礁志略》卷一, “封号, 。参见 《漳州府志》卷二八, “人物”参见程 日阶 《噶喇吧纪咯》、陈伦呵 《海国闻见录》、谢清高 《海录》以及 《清 文 献 通 考》‘四裔考”等。许云樵校注 《开吧历代史记》,载 《南洋学报》第九卷第一辑。王大海 《海岛逸志》,载 《小方壶斋舆地丛钞》第十恢。徐继舍 《流环志略》卷二, “噶喇吧” 。周凯 《厦门志》卷十五, “俗尚”条有载“闽俗呼人日郎,呼公子公孙日舍,呼有体面者 日 官。伟官为观,遂多以观为名者” 。又施鸿保 《闽杂记》卷六, “观字”条有载“兴泉漳永等处,凡绅富 皆称为观,盖官字之讹也。 ”参见黄文鹰等著 《荷属东印度公司统治时期吧城华侨人口分析》,第 页 又参见 〔印 尼〕 林 天 佑著,李学民、陈粪华译 《三宝垅历史》,第 页。上接第 页《近代上海大事记》,第  页,上海辞书出版社 年版 《广东籍华侨名人传》,第 页。《民立报》 年 。月 日。《时报》 ”年 月 日。《中华实业银行始末》,《近代史资料》  !年第 期。载 双华侨史研究集》第 辑,华东师范大学出版让 年版茅伯科主编 《上海港史》 古近代部分,第 页,人民交通出版社 。年版。参见 么上海民族橡胶工业》, “大中华橡胶厂” ,中华书局 年版。闻洒 《工业微生物学家陈驹声》,《上海文史资料选辑》第 辑,上海人民出版社 年版。妙郑国钧 《黄仲涵及其家族企业的兴衰》,《华侨华人史研究集》第 辑,海洋出版社  年版。林道源 双上海职业话剧的起源》,众上海地方史资料》第 辑,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 年版。姜豪等 《旧上海电影业概貌》,《上海地方史资料》第 辑。包明廉 《东方好莱坞 中国电影事业的崛起与发展》,第 一 页,上海人民出版社工 年版。熊月之等 《近代上海文化史大事记》,《上海文化年鉴 》第 页,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 社 年版。姚楠 浅谈我国对华侨史的研究》,《华侨华人史研究》第 辑。《近代上海大事记》,第 页。冯皓等 日上海无线广播电台漫话》,《上海地方史资料》第 辑。《民国 日报》  !年 月 日。容阂 《西学东渐记》,第 页。朱仲华等 《复旦校长李登辉事迹述要》 , 章益 《忆老校长李登辉先生》,《文史资料选辑》第 辑,文史资料出版社  年版何碧辉 媛国教育家李登辉》, 赵少荃 《复旦大学的创立和发展》,《解放前上海的学 校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   年版。《解放日报》 年 月 日。

《吧国缘主碑记》考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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