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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厦 门 大 学 图 书 馆看管、观看与同盟 丽丹  -        11 月 6 日晚，泉州市文化艺术中心，11 排 29 号，望向一个声、光、色交相辉映的现代舞台，被带入一个古老的情爱故事，在颦笑与舌争、指法与步态间细品着永恒的两性主题。    梨园戏《董生与李氏》改编自现代小说《乌鸦》，取其构架，换其结局，古代的外衣，古老的表演形式，却有着现代的内核。两性关系在社会制度、意识形态、生存状态方面的玄妙变化于王仁杰先生的编织中显现出来。且看男性如何从看管女性，发展到观看，最后成为女性的同盟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看管   老员外不惜以重金贿赂索命小鬼，只求多得片刻阳寿，求董生挑起看管遗孀的重任，方才安然盍眼。老员外担心的是美娇娘变节，担心自己的“东西”被人拿了去，要找个死了情欲之心的人看管这件独特的私人财产。董生应下了这门差事，心中却连连叫苦。书生四畏，排名在前的是畏天命畏大人畏贤人之言，因而最畏女人便不足怪——怕死，红颜祸水惹不起躲得起；大人是绝大部分社会财富的占有者，有钱有权有势，一介穷儒知趣地退让，“识时务者为俊杰”，看管大户遗孀的职责怎么都让人觉得左也不是右也不是；贤人之言框制了社会纲常伦理，对于熟读“子曰”“圣人云”的书生来说，文字设置了深层的思维定势，集体的意识不可抗拒，“女人”是人伦礼制中最忌讳的（要不怎么“万恶淫为首”呢）。女人是他下意识要躲避的祸源，而如今最怕的却要终日面对；情欲在他是一种陌生的东西，现在却要他看管别人的情欲。甫一开场，《临终嘱托》便令“戏”味飘得满场都是。    老员外把李氏当成一件带不去阴间的精美玩物，董生倒是明白，这是一个给他的生活带来转折的、麻烦的——女人。董生遮遮掩掩地跟在后面，新寡的美人和老胖的梅香反而消减了些许哀伤。在主仆二女的嘲讽中，董生气恼地坚持尾随着。情欲无形，心生变而相无改，看管情欲其实就是看管这个正当开放的女子。应允守信的“责任感”一方面迫使董生去看管李氏，使得“看管”是封建社会式的；另一方面“责任”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跟踪李氏的借口，“看管”因而是更富心理意味的，董生潜在的“窥视欲”便躲藏在这个堂皇的通行证之后。  厦 门 大 学 图 书 馆  男性看管女性，董生的眼睛牢牢地粘在了李氏的身上，心里还为她生出许多“莫须有”的罪名来。封建社会养育的夫权是另一双眼睛，在董生左右打探的身形之外，在坡形舞台之外，冷冷地看管着女性的一切，从言行举止到心愫思想，要把女性都封在阴暗的高墙里，加上封条和枷锁。第一出，女性（李氏）是被看管的、被动的，是这个社会的附属物品。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观看   第二出《每日功课》里，董生带着学生诵读《诗经·卫风·硕人》。清词丽句描绘了传统女性最高的外在之美，而无意间走来的李氏所展现的风姿与这种审美期待切合得丝丝入扣。玉手、皓齿、蛾眉、美目……借助古人之口、文学之符，在董生/男性的注视中，李氏/女性身体分解成一个个的局部，这些局部被男性的眼睛放大了，他/他们像目睹了一个个奇观般地赞叹玩味着。在本来就包含了情色指向的语言文字的引导下，在李氏鲜活实体的展示中，董生这样的书呆子也看得痴了。男性把他的最高审美和最隐私的幻想投射到女性身上，一寸寸地打造着饱含情色感染力的女性形象，以满足他们不言而喻的视觉快感。女性表象在千百年来反复的吟哦中承受着男性的视线，迎合着他们的期待，指称着他们的欲望。正如西方女性主义电影理论家劳拉·穆尔维指出的那样：“女人作为影象，是为了男人——观看的主动控制者的视线和享受而展示的。”    李氏妖妖娆娆地在董生眼里走动着，董生心里的情种发了芽，他却一再强调着自己的“职责”，怎么看都觉得这个美艳的未亡人有出墙行径，而明眼人都清楚，他的看管已经不只是为了黄泉之下的老骨头了。第三出《登墙夜窥》突出地表现了董生窥视性的观看与对“看管”的抛弃。后花园的“墙”本来就有着含蓄的性暗示，昔日有貌美的东家之子登墙窥视宋玉，有张君瑞跳墙私会西厢佳人，而今董生饮酒壮了色胆，又搬出“受人之托”的理由盖着自己的私心，把“登墙”和“跳墙”全占了。疏影横斜、暗香浮动、佳人身影，比起张先的“三影”可是多出几分撩人的情色，墙头的观看大大刺激了董生的视觉快感。而另一个前提是：李氏知道董生在夜窥，因此她便有意地进行一系列的言语动作，肢体展现出女性的优美，言语间则有着令董生焦急的指向暧昧的性暗示。在这里，男性的观看得到女性的呼应，男性主动观看，女性主动迎合，并且女性有意识地把“被看”变成了自己的武器，开始导演一出好戏。    第四出《监守自盗》是二人关系的转折点，是男性从观看转向同盟的波动。捉厦 门 大 学 图 书 馆奸未成，芳心暗许的李氏热辣辣地将书呆子臭骂了一通，董生这才如梦方初，在自然生长的李氏面前卸下封建君子的外壳与压制人性的责任。李氏在董生的帮助下娇羞地脱去红绣鞋，二人同下，灯光久久地打在鞋上，红绣鞋成为最后的意味深长的观看。待到董生再次记起各人的社会身份和雷池般的封建礼教时，红绣鞋与契书在他手中一左一右地提着，往左看也叹气，往右看也不堪，董生的矛盾与痛苦前所未有。原本被看的女性也不知会如何收场，心里又哀伤又气恼。员外的阴影在“看管”着“越轨”的他们，是背叛钳制人性的成规与誓言，还是背叛两性的本真？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同盟    如果正常的男女情爱是原罪，亚当与夏娃是始祖，董生与李氏便是坟前的共犯。起初二人还心存愧意，也不明晰对方的心意。阴森森的鬼头刀一出，两人都争抢着，愿以自己的生命保存对方，这才知晓爱情的芽已经长成参天蔽日的大树。即便是赴死，李氏的生命个体还是热辣辣的。董生的自我终于醒来，成为李氏的同盟，奋起反抗鬼头刀所代表的整个封建社会，理直气壮地以语言为剑，刺向徒然叫嚣着的封建家长专制。员外魂魄“何必再把活人累”——死去的封建时代和理应死亡的封建思想又何必再“看管“活人呢？    剧情发展到第五出《坟前舌争》，董生/男性发现他/他们与李氏/女性共同的生存状态，两性并不是管制，并不是对抗，而可以是一种平等的和谐，男性于是成为女性的同盟，两性站在同一阵营，勇敢抗击封建夫权。这不仅是人与鬼的战斗，更是自然人性与封建思想的斗争，自然的人性对内战胜了心魔（董生最终抛弃了抑制自我发展的封建意识），对外攻破了道貌岸然的封建思想（员外惨败，“原来鬼魅只几招”）。封建的鬼魂消散了，整个“看管”完结了，眼前花正好，韶光正当时，董生与李氏持手相看，欢天喜地收了场，两性找到了和谐平等的状态。    “戏都演完了，还要怎样？”老胖的梅香巧舌问道。    演的是演完了，看的却还在想。  

看管、观看与同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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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管、观看与同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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